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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兆言谈新作《南京传》:长三角自古就是“你

2018-06-07 21:00栏目:南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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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刚刚出版了一本有关南京的小说《刻骨铭心》之后,作家叶兆言最近又投入到《南京传》的写作中,要为这座古老的城市“树碑立传”。记者日前采访了叶兆言,听他讲述对南京历史钩沉的新鲜角度,以及他对历史文化认知的新维度。
 
 
  记者:南京历史是您一个重要的写作资源,您曾经有不少小说写到了南京,这次写《南京传》的初衷是什么呢?
 
  叶兆言:最近半年我在网络平台上开了专栏,陆续发布《南京传》中的一些文章。我的第一篇是《秣陵的小树苗》,要给这个历史悠久的城市树碑立传,我认为就应该从三国说起。现在刚刚写到收尾,这段历史一直写到1949年,接下来我还要再考证、修订这部分初稿。
 
  我们的文明是包容的,城市是流动变化的,我也是想通过这次写作,让真实的南京历史面貌走到大家面前。比如说,现在一提到南京,大家都想到明城墙,也有很多人以为,南京自有筑城史以来,就一直有城墙拱卫。其实,自孙吴定都南京后一直到南朝初年,南京的城墙一直都是以竹篱笆围成,那个时候其实没有所谓的“城墙”。
 
  实际上,当时南京最早的城市形态,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城堡组成的,也就是皇帝居住在主皇城里,里面有卫兵,然后周围还有几个据点,比如石头城、台城等等。台城就是宫殿,石头城就是军事堡垒,这些城堡起着保护皇城的作用。直到南齐时,官方才在城门设置城墙,主要是为了城门收税。如今南京的形态是明朝以后才有的。在此之前,它没有能力把整个城市围起来,完成这个任务的是明朝,所以从那个时候算起,明城墙有六百年的历史。
 
  记者:通过打捞历史中的这些细节,您实际上是在试图还原一个“南京历史图景”吗?
 
  叶兆言:中国的历史有很多种说法,《南京传》体现的理念,就是透过南京窗口看中国历史。我觉得,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角度。
 
  比如“洛阳纸贵”的左思,他为南京写《吴都赋》,但其实左思根本不熟悉南京,他完全是凭自己的想象进行描述。刘禹锡《石头城》写“山围故国周遭在,潮打空城寂寞回”,有人考证他甚至没来过南京,也是靠想象。再比如大诗人李白,他对南京的感情,也是中国文化的一种典型代表。他说,“白本家金陵,世为右姓。”他喜欢金陵,就直接夸张地说,我是金陵人,他甚至希望唐朝迁都南京。
 
  所以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为什么以前的文化人都喜欢南京?这就要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了,朝代更替给南京蒙上了一层伤怀的基调,隋朝统一后建都洛阳,隋文帝下令将南京“抹掉”,把南京所有宫殿毁掉了。在唐朝南京属于镇江管,被有意贬抑。文化人到这里,就容易因为曾经的辉煌而伤感,感叹“晋代衣冠成古丘”,基本上用到南京身上的词都是这些。
 
  记者:历史上南京遭受过了多次朝代更迭,像您提到“宋齐梁陈四朝,160年换了25个皇帝”,您有没有考证过其中的原因?
 
  叶兆言:所有历史现象背后都有深层次的根本原因。三国改朝换代频繁、战争不断的原因,首先是经济上的落后,因为各国资源的匮乏,于是只能靠战争来解决矛盾。当时有史记载,最穷的地区就是我们这一带的吴国,当时吴人生产相对而言是落后的,北方的曹魏当时在三国中经济实力最强,所以最后北方才能吞掉其他两个国家。
 
  东晋南朝北伐不能成功的原因,陈寅恪先生总结了四点。一是物力南不及北,二是武力南不及北,三是运输困难,四是南人不热心北伐。可见,经济问题是起决定作用的。我们吴地是东晋以后才开始逐渐富饶的。当时有很多北方人迁徙过来,同时带来的还有先进的生产技术,例如排水、庄稼种植等。
 
  记者:您刚刚提到了经济基础和生产技术的重要性,那么在历史发展中,“文化”到底是什么样的功能和作用?
 
  叶兆言:文化的历史交融是大趋势。所谓有文化,就是敢变化。作为古都,南京城就是南北文化交流的产物。东晋以后进行了数次大规模的人口迁徙,所谓多次的“衣冠南渡”。据专家考证,当时南渡人口有九十万,占北方人口总数八分之一。东晋南朝所辖区域内,六分之一为北方侨民,其中又以江苏境内侨民为最多,约有二十六万。南京城内就更多了,聚集在这里的南渡北人,数量几乎与当地人口相差无几。这些人的实际存在,大大改变了本地的语言和风俗习惯。
 
  当初丞相王导刚到南京时,做的第一件实事,就是赶快学说南京话。当时南京话与今天的苏州话、上海话应该差不多,都属于吴语。不止是丞相王导向南京人学习吴语,本来是说吴语的南京人,也情不自禁地向北人学习官话,其实在当时来看,北方话是一种新潮流,说明我们南京人是善于学习的。文化是人为的东西,善于互相学习才能让文化进步。
 
  记者:文化融合很重要,当前“长三角一体化”进程中,您觉得过去的历史文化能给我们什么启示?
 
  叶兆言:整个长三角的历史,就是一个互相联系、一起发展的历史。甚至可以说是“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”的历史。我们常说吴越,在一般人心中,好像苏州就是吴文化,杭州就是越文化。其实历史上来看,杭州在吴越相争之时,其实是属于吴王夫差这一边的,当时的吴越是以钱塘江为界。到了五代十国,南唐与吴越国相争的时代,就是李后主李煜的父亲李璟主政之时,这两者交接之处就是在现在的常州。所以,我们可以讲“吴文化”和“越文化”,历史上一直是处于交合、交融的状态。长三角这一区域,历史上的文化就是流动的。在当代就更不必说了,现在经济发展,彼此融合得更加紧密,融合是谁也拦不住的。
 
  记者:梳爬千年历史不是易事,《南京传》的写作对于您来说意味着什么?
 
  叶兆言:我今年61岁了,基本上每天都在写,现在你去看我的电脑页面,还停留在刚刚打完的一个逗号上。老牛破车,也算是“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”吧。
 
  现在看书的人越来越少,前几天在一个讲座上,我给大家看了一个美国街头采访视频,问你最近看过的一本书的名字,很多人都说不出来,一本书都没看过。这种不看书的现象在当代很常见。但是只要还有几个人愿意读我的作品,我就愿意写下去。毕竟写作对我来说,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。